2009-09-27中國時報 【謝錦芳/專訪】


     一九四九年對台灣是關鍵的一年,對南僑關係企業會會長陳飛龍家族同樣意義深遠,他的父親陳其志當年夏天做了一生中最關鍵的決定,忍痛放下上海的事業,帶著一家人到台灣,原本要搭的太平輪客滿,改搭下一班的利公輪,因而逃過一劫。


     陳榮恭(號其志)畢業於復旦大學經濟系,娶了廈門第一位女醫師蘇慈懿,為了讓兒子受良好教育,全家搬到上海法租界天平路,陳飛龍十歲那年來台,從基隆港下船時,看到小販在賣枝仔冰,他花了二千元舊台幣買了一支冰棒,原以為到台灣只是短暫過客,沒想到一待就是一輩子。


     放棄上海事業 舉家渡海來台


     童年時代,全家歷經顛沛逃難的歲月,陳飛龍從父親身上領悟許多生存的硬道理,也影響了一生的事業,以下是陳飛龍侃侃而談這 一甲 子的故事:


     問:您父親當初為何決定到台灣來?


     答:父親在一九四八年帶著我們全家到台北來參加博覽會,當時我們是坐美軍C四六老母機從上海飛到台北松山機場,那時候就是直航喲!(笑)


     當時有人說,當年日本人來了,我們沒走,為何共產黨來了,我們要走?不過,父親認為這次不一樣,他決定忍痛放下上海的事業,帶著一家四口到台灣來。當時父親在上海有毛毯工廠,到台灣以後,他還付了一年多的薪水給工人,後來工廠被共產黨接收了。


     問:當年離開上海時,是否通貨膨脹很嚴重?


     答:我記得學校老師領到薪水,當時是裝在布袋裡,馬上扛到雜貨店搬貨,因為只要晚一步,錢就貶值了。不過,雜貨店的老闆收下一布袋的錢,卻哭了出來,因為錢貶值得太厲害了。


     內褲暗藏銀元 逃難險象環生


     問:您對童年最難忘的事?


     答:我是抗戰第一年出生的,一九三七年母親由上海飛到香港,在九龍一家醫院生下了我,因此取名「飛龍」。小時候最驚險的是逃難,由於上海經常遭到轟炸,母親帶著我和弟弟回泉州老家避難,母親在我們的內褲縫上暗袋,裡面藏一個銀元,並縫上我們的姓名,萬一失散了,這是唯一的保命錢。


     當時我們搭一艘很小的船,只有四個房間,來了兩個偽政府軍監視我們。半夜敵軍來襲,炮火四射,一個偽軍被射死了,另一個重傷。那次逃難,父親交代我負責押貨(看管行李),那是我第一次出任務,最後到達泉州時,行李少了一件,任務失敗。(大笑)


     我在泉州上小學,第一天穿著父親送的新鞋,到了學校,全校沒人穿鞋,校長、老師也光著腳,我當機立斷把鞋子脫下來。那真是最慘的一天!(大笑)


     冷靜面對危機 熬過企業困境


     問:逃難過程中,你學到什麼?


     答:父母平時管教很嚴。坐船逃難時,父親交代,如果旁人問起,要說去天津(其實是去泉州),為了生存,不能露出馬腳。母親是醫生,從小就訓練我們要冷靜、無懼。有一次我看到母親切菜不小心左手指流血了,右手還是繼續炒菜。當我們決定到台灣來時,學校老師說台灣都是吃香蕉皮的,好可怕!我知道這不是事實,但絕對不回嘴,這也是父親平時教的。


     問:一九七四年您接棒經營南僑集團,符合志向嗎?


     答:南僑貿易最初由一群華僑出資成立,經營上海與台北之間的貿易,初期經營陷入困境,父親在一九五二年接手並改名南僑化工,這些年來雖然碰到許多危機,很幸運都熬了過去。


     我從學校畢業後,曾被父親安排到木柵的煤礦工作,一九六二年進南僑從營業員做起,名片上掛好幾年營業員才慢慢升上來。當時南僑遭遇進口洗衣粉的強烈競爭,我對肥皂完全不懂,個性也很叛逆,非常感謝父親放手讓我做。水晶肥皂推出後,一炮而紅。後來父親去世了,我被父親的朋友們圍剿,身為長子只有接下擔子。


     關鍵時刻父親身教 受用無窮


     問:談談父親對您的影響?


     答:父親是身教多於言教,我從他身上觀察到許多生存之道,例如要有危機意識,注意大環境的變化,在關鍵時刻抓住機會,凡事要做最壞打算。他去世後,桃園廠區設置了「榮恭館」,主要是紀念他為公司建立的人事、財務制度,讓我受用無窮。


     南僑從肥皂起家,後來擴展到洗髮精、餅乾、冰淇淋等產品,我們最初不會做,也很少去買技術,靠著內部培養的人才一步步跨出去,才有今天的規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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